内心的猛兽

2021-03-28 · 3529 words · 8 minute read 思考

我可能修炼了沐春风心法,但我并不能做到日日都如沐春风。我也做不到到每时每刻都活在当下,总有些时候被莫名其妙的引子触动,或是困于过去、或是畏惧将来。就算我只是一心一意地做好当前的事,但我还是生活在社会中、在人群中,被大大小小的事情刺激到,我内心还是会产生许多情绪并滋生出善念或恶念。

我想除了我,也许世界上每个人内心都有一头兽。恶念起时,内心的猛兽就有机会伤人或伤己。最初想写这个题目,只是春节在家的时候,被一件小事搅扰得内心不宁,虽然我现在根本不记得是什么小事了。最近一个月,工作上接到一个紧急的项目,于是日常节奏突然被迫切换996模式。我本以为忙碌的时候,内心的兽也会随着小憩,但事实是晚上加完班回家,匆忙吃饭遛狗就洗漱躺被窝了,明明知道熬夜会影响第二天精神状态,还是打开B站刷到十一点多才睡。所以呀,当被环境压迫无暇多想时,内心的兽也还是存在,只是换了形式而已。

正好今天有了空闲,我便再来看看我内心的那头猛兽到底长什么样子吧。

内心的猛兽是指什么?

一提到内心的猛兽,我最先想到的就是《山月记》里的这段话。

我想以诗成名,却又不进而投师访友,相与切磋琢磨。与此同时,又不屑与凡夫俗子为伍。这都是我那怯弱的自尊心和妄自尊大的羞耻心在作怪。我深怕自己本非美玉,故而不敢加以刻苦琢磨,却又半信自己是块美玉,故又不肯庸庸碌碌,与瓦砾为伍。于是我渐渐地脱离凡尘,疏远世人,结果便是一任愤懑与羞恨日益助长内心那怯弱的自尊心。其实任何人都是驯兽师,而那野兽,无非就是各人的性情而已。

多年前我曾看过一部动画《新世纪福音战士》,对里面提到的人类补完计划印象非常深刻。由于人类之间存在着心之壁,所以人与人之间逐渐变得冷漠疏离、互相猜忌,人们为了保护自己而逐渐诞生了诸如谎言欺骗、自卑傲慢等等各种原罪。

也看过一本少年热血漫《钢之炼金术师》,漫画里的大反派将自己身上人性的七大原罪抽取出来造个七个人造人,分别是傲慢、暴食、嫉妒、怠惰、色欲、贪婪、愤怒。

还看过一本武侠推理小说《绿林七宗罪》,写了“人生七宗罪”分别是猜疑、怯懦、背叛、伪善、冷漠、纵容、爱。

天主教有七宗罪的定义,佛教也有关于七情六欲的说法。

这么多的说法,我觉得全都是人类内心的猛兽,以上种种随便拎一个出来都可能会搅得人内心不平静。而我内心最凶猛的兽是傲慢和偏执,也许曾有过怯懦。我的傲慢,在以前的表现是我被保护得太好看不到也感受不到别人的心酸苦楚,总是觉得问题都很简单是别人都太软弱,后来被社会毒打几年,经历了一些妥协、两难、取舍,才明白有些苦是真得很苦;而现在我的傲慢是,我很容易先看到别人的缺点,不知道是不是我的天赋技能点启动了,我觉得自己很擅长透过现象看到本质,而很多事的本质还是很简单、人们还是太软弱。我的偏执就是,从小就是很倔的性格,只不过随着年纪增长,能令我产生执念的事情很少很少了。


是面对还是战胜?

既然内心有猛兽,那是应该面对它还是战胜它呢?哈哈,在这个信息爆炸的时代,我接触过很多的书、小说、动画、漫画、游戏、人等,这全都是向我传递信息的载体。不过我看这些很像张三丰教张无忌武功,往往是看过就忘干净了,因为触动我的都无形融入我的思想了。

小时候的我,倾向于去战胜。我从小很胆小又爱掉金豆,但却会哭着哭着突然觉得自己怯懦又软弱,强行制止自己哭泣,当然往往都止不住。现在的我,倾向于去接受并面对。正好我有好朋友是基督徒,也有好朋友信奉佛道两家,所以我就分别向她们取了取经,结合我自己的思考来写写不同宗教、思想流派是怎么样看待这件事的吧。

心学

人生这二十几年里,最深入我心、影响我最多也最让我认可的是王阳明的心学四句。

无善无恶心之体,有善有恶意之动,知善知恶是良知,为善去恶是格物。

我理解的心学,根本不用分人性本善还是人性本恶,人类的本心原本是无善无恶的,动了恶念做了恶事才有了事情实质上的善恶之分。而这恶念的源头,有可能来自于人心也有可能来自环境的压迫。既然人心有善念时,便可以为善,这种善并不强求人从无恶念,只求的是当下及以后无不善之念。似乎,心和行是分开认知的。

善恶观念是变化的,不念“过往恶念”,而将“今后善念”知行合一。一时两时的恶念并不要紧,不真得干坏事就行。虽然国家用法律来制裁善恶,用道德观念来稳固社会结构,但只有人的内心才能真正审判、分辨自身的善恶。就算有了恶念,做了恶事,今后也还是可以为善。

所以我从心学的角度看,内心的猛兽就是恶念,恶念不会消失,但可以面对、接受并并控制。其实王阳明这位大儒还给后人留下一句“无论身处何境,万勿轻言放弃”。最不愿意放弃自己的人,只有他自己。如果一个人放弃了自己,那一定是尝试了很多方法失败绝望以后,才不得不放弃。

综上,我认为心学的答案是面对

基督教

我问我那个信奉基督的好朋友,基督徒是如何面对内心的猛兽,她给了我三篇自己写的《使徒信经》的讲章。我看得比较懂的就是下面这句。

不可为恶所胜,反要以善胜恶,不要以恶报恶。

圣经里有个经典问题,有人问耶稣被人打了左脸该咋办,耶稣告诉他把右脸伸过去,我觉得这是“以善止恶”。朋友的答案是“靠着耶稣得胜,求耶稣帮助,也愿意去听圣灵的声音,努力去做到”。基督教的教义里面,善恶是完全对立的两面,每个信教的基督徒都会听到圣灵的声音和撒旦的声音,但若是总听到圣灵的声音却不去做,久而久之圣灵的声音就会消失。信奉基督却一再为恶的人最终神也会放弃他。基督教教义中还有一点,自杀的人是无法去天国的。因为神不会拯救放弃自己的人。

真心信奉基督都有一个必经的过程,那就是“认罪”。基督教认为人类天生就有原罪,只有认罪以后,才信罪,并且得到赦免,最终得永生。

综上,我认为基督的答案是战胜

佛教

佛,好像讲究的是心无杂念、六根清净、放下自在。我印象最深刻的是下面这句。

一切有为法,如梦幻泡影,如露亦如电,当作如是观。

佛教也是导人向善的,也是善恶对立观。我朋友跟我讲了一个观念叫“乱世兴道、盛世兴佛”,大致意思是盛世的时候人们都会信奉佛教,因为佛教可以通过“供奉(种善因,得善果)”来实现人们的愿望,但也因此到了乱世佛教没有了供奉会闭门不出(没了善因,也就没了善果)。

现在也很流行一种“佛系青年”的说法,引用的是“放下得自在”的教义。但我觉得佛教太重因果了,因为结果都是虚幻,所以便放弃、放下七情六欲吗?可人生过程中的酸甜苦辣、失败与成长是很值得品尝的。现在这个社会“佛系”只可以帮人得到片刻的宁静而已。

综上,我认为佛教的答案是战胜/逃避

道教

我看过《一人之下》,牢牢记住了一句咒语。

天地玄宗,万炁本根,广修浩劫,证吾神通。

这样看来,道教的答案一定是战胜

很久以前练字的时候有临摹过《道德经》相关字帖,没有标点符号读起来很费劲,最终只记住了“道法自然”中顺其自然的意思。我的理解就是,如果种树就适当浇水施肥,树苗自然会慢慢长大;可如果种树的人太着急,干预太多使得浇的水或者施的肥远超树苗的吸收能力会适得其反;当然发现树苗缺水的时候,还是应该适当干预,多浇水使树苗恢复生机。

综上,我倾向于认为道教本身的答案是面对


遛狗比独行时接收到更多的善意

我一个人走在路上时,很少有路人多看我一眼,但我遛狗时,总能碰到许多看着我狗子的人,其中以小孩以及带小孩的人居多。

  • 昨天带狗子去打疫苗,回来路上经过一家奶茶店,我点了一杯奶茶,胆小的狗子躲我身后陪我一起等。突然走出一位穿奶茶店制服的人,用装奶茶的杯子盛了满满一杯水过来给我狗子喝,等我狗子喝完又摸了摸狗头。我狗子虽然胆小,但很敢直视人的眼睛,而且任人撸。

  • 遛狗上下电梯时碰到过好几次一位和蔼可亲的老奶奶,电梯里老奶奶常和我狗子互相盯着对方看,而且老奶奶每次出了电梯还会回头对我狗子说再见。

  • 有一对母子也在电梯里碰到过好几次,那个大概十岁的儿子,总会眼巴巴望着我狗子想摸狗,但她妈妈会以“你跟它不熟”之类的理由制止。有一次,妈妈骑电动车载着儿子走了好远,那儿子还一直回头望着阿木。

  • 遛狗走到小区楼下附近,远远看见一个小女孩忽然静止不动了,我以为是她怕狗,就拉住狗子,远远问她“是不是怕狗”。她回答“不怕”。但可能我狗子意犹未尽不愿回家,突然开始倔强扭动起来,还跳起来咬狗绳,吓得小女孩连连后退问我“它咬人嘛?”。我回答“我狗子不咬人,它只是还想继续玩”,然后小女孩还真就不怕了,静静盯着我狗子从她面前走过。

  • 大概半年多以前,阿木曾经走失了三个小时,由于是在小区走失的,我就一直在小区搜索并喊它的名字。走到两栋楼之间时,突然听到上方空中有人跟我对话,给我指引我找狗子的方向线索。后来找回狗子隔天早上遛狗的时候,有个提着公文包的男人经过时问我“你狗子找回了啊”,我说“是的,后来狗子自己跑回来了”。


一声一世—-佐藤康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