杀生

2021-05-10 · 2760 words · 6 minute read 思考

一雀适羿,羿必得之,或也;以天下为笼,则雀无所逃。

很小的小时候,有一天小伙伴们不知从哪弄来一只小老鼠玩。很小的小孩子们对生命都还没有敬畏之心,但也不会因为老鼠长大了会变成有害生物就讨厌它。也许那时候我们看到一只可爱的小兔子会围起来看,看到一只脆弱的小老鼠也会好奇。我记得那是一个炎热夏天的下午,那只小老鼠躺在小伙伴的手心里只有肚子仍微弱起伏表明它还活着。有个小伙伴说我们的手心太热了,可能会捧死小老鼠的。于是我提议去找一片大叶子浮在水面,让小老鼠躺在大叶子上就能凉快了。没多久我就被别的事叫走了,后来也不知那只小老鼠被怎么处置了。一只与我毫不相干的老鼠,我又怎么会记得关心它的死活呢。

初中的时候有天上晚自习,我座位前面的同学们之间出现了一点小骚动,据说是有虫子飞进来了。但很快大家又都安静下来了,因为虫子消失不见了。我也在看书,突然听到虫子翅膀高频率扇动的声音,一个虫子坠落在我的书上。我看着那个虫子似乎是摔晕了一下,然后用它那很细的虫子腿支撑着爬了起来,爬到了放在书上的我的手背上。我看着虫子慢悠悠又似乎很艰难地爬上我的手,于是好奇把手抬起来凑近了去看虫子的模样。想不到那虫子身上竟有棕色的绒毛,让人很想摸一摸。就在这时,我前桌同学突然回头,他看我在观察虫子连忙叫我丢掉踩死,我说我还想再玩会过会再踩死它,然后同学就又把身子转回去了。但我并没有真得杀了那个可爱的虫子,我悄悄把它放到书桌一角然后看着它爬走了。

上大学的时候有一阵隔壁宿舍闹老鼠,好几个晚上能清晰地听到她们此起彼伏的尖叫声。有天晚上大概九十点钟的时候,听说隔壁宿舍的老鼠终于被困住了,但没人敢把老鼠连同困住老鼠的那个东西一起拿出去丢掉。我也跟着我们宿舍的人去围观,不知怎的就自告奋勇去做这件事了。原来是有只大母老鼠最近躲在她们宿舍一个桌子后面生了一窝小老鼠,那只大母老鼠大概是得给小老鼠们找食物所以每天晚上跑出来,把隔壁宿舍的妹子们吓得够呛。她们想了很多办法去捉老鼠,后来大母老鼠被宿管阿姨捉走了,剩下一窝小老鼠也被她们不知设了什么陷阱粘在一个纸壳上了。我的任务就是把那个纸壳连同上面粘成一团奄奄一息的小老鼠们拿出来,然后处理掉。她们叮嘱我要丢到远远的垃圾堆里去,我不忍杀它们,捧着那窝小老鼠爬到顶楼,放在了一个拖把旁边任它们自生自灭,又对那些老鼠们说了好些抱歉的话才走。后来回宿舍大家都洗洗睡了,到了十一点我又觉得还是对不起那些老鼠,就又偷摸爬楼梯上顶楼去看,后来小老鼠们是生是死我也不记得了。

我喜欢吃鱼。最早学做鱼吃的时候,常去菜市场挑一条鱼,让鱼贩子帮忙杀了带回去,但要说服自己去触碰鱼来洗干净都要做好一会心理准备。后来为了满足口腹之欲,也渐渐适应了。有一次又买回来一条刚杀好的鱼,洗着洗着那鱼突然跳动了一下从我手里滑了出去,吓得我立马退出几步远。啊,无奈,后来我就硬生生坐等鱼死透透了才又去碰它。我本来是一个四体不勤、五谷不分的酸文人,独立生活久了、外卖吃腻了、找不到好吃的、妈妈担心我自己搞不了一口吃的等诸多原因加起来才致使我学做饭-放弃-学做饭-放弃-学做饭,最终还是入了这道门。但做鱼的频率仍是极低,那滑不溜秋的触感,那死了还能跳动的阴影啊……

昨天又和高中时代的好友一起约出来玩,我们的友谊源自于调换座位。最早是我和大庆被换到一起坐,后来是我和潘潘被换到一起坐,再后来潘潘和大庆坐到一起,我们就变成三人行了。昨晚玩完要找路各回各家的时候,大庆在前面开导航看地图找地铁站,潘潘端一碗臭豆腐、我端一碗藕圆子跟在后面边走边吃,有那么一个瞬间让我感觉回到了高中时代。但很快我就被拉回现实了,因为高中的时候我们能一起讲很多话题,但现在是她们两个可以一直讲怎么搞钱,而我在旁边听着。我当然有表达我的不满啦,上次我们一起爬到山上去看风景她俩就一直讲股市基金,这次我们一起坐船游长江看夜景她俩又一直讲楼盘呀价值洼地之类的,就不能讲点别的嘛!答案是现在就对搞钱有兴趣!晚上回到家里,我心里就有点郁闷,想起庄子的那句“以天下为笼,则雀无所逃”,就悲从中来,觉得好友的灵魂都快被这天下给杀死了。

以前看过一部动画片叫做《霍顿与无名氏》,丛林里的一只大象在一粒灰尘经过它面前时听到了灰尘里的呼救声,原来那粒灰尘里存在一个叫做无名镇的地方。动画的内容我早忘了,但是对大象和灰尘里的生命相识印象深刻。我有时候觉得我就是大象,而我放过的那只昆虫、任它自生自灭的那些小老鼠、挑选后吃掉的鱼都由我生杀予夺。但如果我的家人朋友们都住在那粒灰尘里,我还能安心做一头大象嘛!入世即被杀,出世就能独善其身吗?

以前潘潘就说我很淡泊,但也不是视金钱为粪土,毕竟生活里有柴米油盐,样样都得拿钱去买。也许我本性确实淡泊,但是我要继续这样的话,以后就跟朋友们无话可谈了。好在学点理财知识并不难,入世,去融入她们也不难,但让她们也欣赏我所看到的风景是无法强求的。唉,时间的流逝与人心的变化都是如同大自然的地震、海啸一样,对个人来说都是不可抗力啊。虽然但是,我还是愿意入世。

话说我忽然想起来上回大庆说要给我和潘潘一人带一个泡泡相机来着,上次吐槽她只给自己带了一瓶水,于是昨天就带了三瓶分给我们,看来下次得再吐槽下泡泡相机的事了。

以上是人事,以下是本阿木狗主记录的狗事:

  • 最近阿木狗有变黛玉狗的趋势。事情起因是五一我要回老家就把阿木寄养在相熟的宠物店,但宠物店易主了,以前的宠物店老板是真心爱狗的人,现在的宠物店老板只是在做生意。接阿木回来那天就发现阿木明显瘦了(能看出来有腰了),以前的狗绳戴上刚刚好,瘦了以后轻易就能挣脱。以前阿木吃狗粮都是整个狗头都在狗碗里嘎嘣嘎嘣、吭哧吭哧地吃个不停,接回来前三天是用嘴叼一口狗粮然后快速跑到别处去偷偷吃。我真怀疑阿木在宠物店寄养的时候被虐待了。好在阿木现在又大口吃狗粮了,估计变黛玉狗的状态过段时间就自然消失了吧。

  • 今天下午的时候武汉下了大暴雨,那天昏地暗的架势,就是“黑云压城城欲摧”的字面意思,有一瞬间我开始担心阿木在家会不会怕。等我回来的时候,阿木和往常一样使劲摇尾巴欢迎我,好像还蛮正常的。

  • 最近天气炎热,出去溜的时候阿木就喜欢把狗舌头挂在嘴的侧面,这样可以不用一直大张着狗嘴,又能增加舌头和外界的接触面积更方便散热(咦,为什么我在解释,难道我才看了几篇庄子就列弛化了嘛,我想起了列弛解释炖汤要冒小泡泡,高压下水···话说我今天煮面条切了一根黄瓜放进去,我决定不尝试做黄瓜排骨汤了)。就在阿木保持着这个姿势经过一个带着小孩晒太阳的妇女时,那个妇女指着阿木对小孩说“看小汪汪,好漂亮,看它的舌头”。于是那个小孩和妇女就一直盯着阿木看,我明显看到他们的脑袋随着阿木的移动转动了至少九十度。当然啦,此时的阿木肯定知道有人在看它,一边走一边狗尾巴恨不得摇得飞起。

Refrain—Anan Ryoko