人海

2021-10-30 · 3322 words · 7 minute read 生活

今天下午去射箭了,本新手打出了巅峰战绩,115环。这并不是什么大力出奇迹,而是正好今天在我左右两边箭道射箭的都是高手,于是我就默默看着她们打顺道偷师了几招,还顺带着体会到了看别人运动的乐趣。离开射箭馆后,便踏上了回家的路,这也是一条汇入人海的路。

先溜达去了附近商场地下一层的游戏城,看别人跳舞、打鼓、玩游戏。上次来这里玩投篮,不小心被自己扔的篮球反弹回来砸了自己的脸,于是转了一圈就撤了。话说这家游戏城的名字还挺中二的,叫做风云再起。不记得在哪里看到过一句话,说是如果要去寻找烟火气就去逛菜市场,我说如果要去旁观别人的快乐的话,可以去逛游戏城,二手的快乐也有点意思的。

接着就真得融入人海了。由于今天戴了眼镜,所以整个世界格外清晰。在走到地铁站之前,会经过一条非常热闹的步行街,因为人很多很多,人们流动的速度很慢,于是我也跟着走得很慢。眼镜让我可以看清楚很多事物,尤其能看清楚路上行人的表情。我就在街上慢慢走、慢慢看、慢慢听,等红绿灯的时候有听到相逢的友人们开心地玩闹,他们之间说的玩笑话真是过时又真实,走过一处转角时有看到一位拉小提琴的青年在直播,我心想街道上那么吵琴声都被掩盖了啊。中心的街道上右手边的一家珠宝店门口站着一位踩高跷的小丑在与路人互动,左手边的一家珠宝店也是这样,我心想不知这两位小丑是固定一人服务一家店呢,还是轮流服务两家店呢,或者每天出现在珠宝店门口吸引客人的小丑已经换过很多人来扮了呢。

随着人流往前走,路中央出现了一个由围观的人群围起来的圈,原来是三个黑人在直播,在武汉外国人毕竟仍是少数,大家看到都还是会觉得稀奇,我听到有个女孩对着她旁边的小姐妹吐槽:“他们在看什么呢?”,我也想吐槽,他们在看什么呢?

然后我拐了一个弯,从江汉路走到了保成路,人流稀疏了许多,这条路每天晚上六点会变成热闹的夜市,但白天却很冷清。虽然不再需要随波逐流地慢慢走,但我还是慢慢在走,哈,因为本来我也并不着急回家。我记得这条路上有一棵很特别的树,是从别人家的院子里长出来的,但今天并没有见到,也许是在路的另一头吧。我慢慢地看,看到了有间房子上写着“人民法庭”四个大字,但却大门紧闭,门两边挂着一副对联。这副对联我本来不想细看写了什么,但是又无意中瞟见下联的头几个字是“举头三尺有”,我心想应该不可能是“举头三尺有神明”吧,那会是有什么呢?于是我走近认真看了看,原来是:

明镜高悬论公道人道世道天道公正

举头三尺有法律知法守法执法尊严

经过了“人民法庭”后,我买了一个葱花烧饼拿着边吃边走。讲真,烧饼是温的,味道尚可。真正好吃的烧饼我知道在哪里,只不过上次经过的时候买了她们家的锅盔吃,没买烧饼,要是明天遛狗经过的时候肚子还有空位的话,就再吃一次她们家的烧饼好了。烧饼吃到一半的时候,看到了一家小吃店,就是那种看上去平平无奇但总令人觉得内有乾坤的店,店名叫鲷鱼烧·江汉路总店,我想一般总店的味道都不会太差的,北京前门大街上那家全聚德总店除外。虽然没吃过鲷鱼烧,但是这家店看上去很好吃的样子,可是店门口的海报上画的食物像是甜口的,于是我站在人家店外面一边吃着烧饼一边纠结要不要进去,最后决定下周射箭完了再来尝试。

再然后,我就终于走到地铁站了。从保成路进循礼门地铁站的那个地铁口人很少,这个很少是指就我一个,于是我在循着楼梯往上走的时候又停下来回头看了一眼,想看看是不是就我一个人,别的乘客确实没看见,却看见有一个穿着红马甲的志愿者拎着扫帚和撮箕在默默扫楼梯。我以前也参加过一些公益活动,在网上看到过好几次循礼门地铁站的志愿者招募活动,我猜志愿者们的工作应该是随机分配的,哈哈,今天恰好有一个憨憨的少年被分配到了最冷清的地铁口负责清洁工作。只要出现了一个志愿者,必然还会出现很多个志愿者,果不其然,当我走进地铁站以后真的又看到了好几个穿红马甲的志愿者在站岗。过安检的时候,我又不得不随着人流快速前进了。有一对可爱的小姐妹带了一个气球过不了安检,一个安检员给她们出主意说可以把气球里面的气先全放了等回家以后再找打气筒充起来,两个小姐妹商量了一下决定把气球送给安检员。我经过的时候,牵着气球的线已经到了安检员手里,但是栏杆外的那对小姐妹还在认真嘱咐要好好保管可爱的气球呀。

上了地铁以后,人不算多,不过正好我上去的那节车厢里没有空座,要是往其他车厢走走的话应该能找到座位的,不过这次我懒得走动了。我还戴着眼镜,之前没戴眼镜的时候世界是模糊的,也并不知道本来应该看见什么,也不知道错过了什么。可是,站在我对面的一位妇女穿了一件领口很低的衣服,于是我看见了她白花花的……。喂喂,讲真,本妇女1并不想看见这个,本妇女也有的东西并不需要盯着别人的看。于是,本妇女转过身去盯着车厢里的电视看,然而为撒一低头又看见了那位白花花呢。原来在我发呆的时候,地铁已经停靠过一站了,有人下车空出了座位,于是那位白花花就去坐了,好巧不巧就正好坐在车厢电视下方的那个座位。

下了地铁以后再走一段路就到家了,平时的话我会扫个小蓝骑回去,但是今天穿着裙子骑车不方便啊,也想着路上买点吃的,就干脆走回去了。进了这几年去熟了的一家粉面馆,点了一份炒饭打包带走。每年到了冬天,晚上回家就懒得自己做晚餐了,通常就是在这家吃炒饭、炒粉、炒面,或者那家,或者那家。虽然好几个月没来光顾了,但是老板好像还认得我。话说回来,被老板认出来最大的好处是,不用多说老板就会自动在我的炒饭里面加香菜。

因为戴了眼镜,平时看不清的今天都看得清了。我看到大路路旁的梧桐树树叶上面有很多灰尘,而小路的梧桐树树叶上面的灰尘就少些。我看到路边坐着晒太阳的人们脸上的神情是带着一分惬意的。我往回家的方向走去,有人和我同一个方向走去,更多人和我相反的反向走来。下午出门在路口等红灯过去的时候,有一片梧桐树叶落下,经过了我的肩膀,而后落在了地上,我看了那片落叶一眼。当我写下这句话的时候,那片落叶的样子又出现在我脑海里了。因为我认真地看了一眼那片因为枯黄而变形了的落叶,所以现在我还记得它的样子,但是到了明天我一定不再记得了。尤其是当我再一次认真看一片落叶以后,今天看到的这片落叶和未来再看到的落叶就没有区别了。甚至,当我抬头看看秋天的梧桐树,这片落叶和树上还没落的叶子也是没有区别的。

今天我在人海里走来走去,有时随着人们慢慢地走,有时又随着人们快快地走。但最终,我不会一直在人海里走来走去,因为我走在路上时是有目的地的。即使有时候我不着急达到目的地,但始终是走向着我的目的地的。我的目的地是哪里呢?今天我的目的地是我的家,那里阿木狗在等着我回家。明天我不会离开家。后天我又会离开家,但是到了晚上我还会回到家。等到过年放假的时候,我的目的地是在永丰村的那个老家,家人都在的地方,可是假期过后我又会离开了。随着时间流逝,我的目的地是会变的,但我人生旅途的终点却只有一个,现在一点也不着急地走向它。

在我的精神世界里存在着许多个分身,其中有一个叫做圣母凡,就是一个有些圣母心的我自己,她的身上储存了我多年积累的对这个世界的爱,以及从很多人那里收获到的善。曾经有好几次我想让她消失,将她焚成灰烬,但又死灰复燃。我曾对这个世界充满防备,走在路上总要伪装出凶巴巴的或者很冷漠的样子,自以为这样就不会被欺负。我也曾对这个世界充满了厌恶,走在路上从不去注意路边的风景或者人海中旁人的喜乐哀愁,见到的所有人都只是“别人”,自以为这样才能走得更快。我曾许下心愿,要努力治愈自己,愿能重新感受到世界的温度和四季的变化,想不到竟然真得做到了。完犊子了,我又开始热爱世界了,我永远也到不了迅哥批判一切的境界了,甚至开始享受平凡了。也好,我没有“在二十五岁死去却在七十五岁才进入坟墓”,我感受到这人海中的每一个人都是活生生的人,而梧桐树上每一片叶子都是一片独特的叶子,虽然独特的叶子只会短暂地被我认真看一眼且很快就忘记。


  1. 我接受了每年三月八日国际妇女节的福利,放半天假,所以从不觉得自称妇女有什么的。有些人觉得“妇女”一词听起来不好,所以三月八日她们会说那是女神节、女王节之类的。也许那些人的印象里,妇女是指代妈妈辈的女人,觉得被称为“妇女”很显老,所以随她们去吧。